第77章 冰湖遺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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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7章 冰湖遺跡
“玲兒, 怎麽了？”一直到離開雪山後，聞溪才開口發出疑問。
方才她與季淳說話時, 忽然收到烏玲玲的傳音，這才借口對方傷勢嚴重以便脫身。
“你那師弟有問題。”烏玲玲直言道，“方才我再吸取那龍魂碎片時，發現有另一人與我爭搶，而爭搶的人就是你師弟。”
吞食他人神魂之事在修真界中一向被視作邪魔手段，縱使身不由己，但不到萬不得已烏玲玲從不使用。
而季淳身為正統仙門子弟，卻使用這般手段，這就奇怪了。
聞溪一聽臉色頓時嚴肅起來：“你確定嗎？”
烏玲玲點頭：“我與他碰過面, 確定剛才那股爭搶的氣息就是屬於他。”
聞溪眉心微擰，思索片刻後道：“這件事回宗門後我會如實稟報師尊。”
她這麽說並非不信任烏玲玲，只是一來季淳是她師父收到親傳弟子，就算真犯錯了也該由他老人家處置，二來則是因為季淳在宗門身份特殊, 這份特殊即使是她也要避其鋒芒。
烏玲玲也只是將真相告訴她, 具體如何做她不會插手, 聞溪這麽說了她也就不再繼續多言, 開始說起另一件事。
“還有一件事。”
聞溪見她一臉神秘，隱隱透出幾分喜色，微微疑惑：“嗯？”
“我知道那條龍的屍體藏在什麽地方。”烏玲玲解釋道, “方才在吸收那惡魂時，意外得到她一部分記憶，因此知道了她最後隕落的地點。不過你那師弟也吸收了惡魂, 說不定也有記憶，所以我們動作得快點。”
“那我們現在過去。”聞溪立即接口道。
“要過去, 不過得先等一等鯊大。我剛剛已經給他發了傳音，應該快到了。他修為高，讓他帶我們過去更快。”
聞溪自然沒有異議。
烏玲玲所說的地點離雪山有一段距離，鯊大直接攜著兩人瞬移過去可以節省不少時間。
從烏玲玲獲得的那一點破碎的記憶中，兩人了解到那場大戰的部分真相。
惡魂涇清真身乃冰晶巨龍，萬年前不知為何流落到北境。
她傷人殺戮之事為真，其中甚至還有許多凡人，這也是聞溪看到她身上糾纏的大部分冤孽的由來。
也因此，她的行為招來修士追殺，不過真正引得眾多大能圍攻的原因卻是她體內的晶霜琉璃根。
晶霜琉璃根，名字叫得好聽，實則就是涇清的一顆龍心。
龍族血脈優良，涇清更是天生的寒冰之體，受天道寵愛，僅用千年便渡劫成功，更意外獲得極寒冰蕊，修成晶霜琉璃之心，若無意外，此後大乘飛升之路必定順利無阻。
偏偏她初入人世，不懂遮掩，叫其他人發現端倪，遂引來殺身之禍。
即便她最後拼死為自己掙出一份生機，但那一戰終究傷及本源，在落入秘境一百餘年後傷重不治而亡。
涇清本就不是什麽好人，大仇未報的怨恨，修行之路半途斷絕的不甘，種種情緒催發出極大的惡意，死後神魂轉修，靠吞食秘境中其他妖獸神魂維持不滅，成為人人懼怕的惡魂。
冰湖遺跡過了萬年才開，不是對方不想，而是因著不能，即使開啟後，也只能容許化神及以下的修士進入，蓋因對方實力尚未完全恢覆。
也因此，聞溪她們才有今日僥幸。
聽烏玲玲說話的時間，鯊大已經領著二人到達目的地。
花了點時間破開外圍的陣法禁制，三人進入藏著真龍肉身的地下洞府，這竟還是一條靈脈所在。
長約百丈的巨龍安靜地盤在靈脈上，藍色的龍鱗透出點點幽光，上萬鱗片整齊排列，點點藍光連成一片，照亮幽暗的地下洞穴。
巖壁的光亮反射回龍身上，又襯得整條巨龍瑰麗無比。
黯淡的微光中，巨龍龍首微擡，雙眼頜閉，沈寂中又帶著凜然不可侵犯的高傲之態。
即使死亡，龍族的驕傲依舊存在。
可惜，來的三個人都沒閑心感慨。
烏玲玲揮手將巨龍屍體收入儲物空間：“東西我收著，出去說，先離開。”
然而，她們終究慢了一步，她話音剛落下，就聽鯊大忽然道：“外面來人了。”
危急之際，烏玲玲慌忙激發一張傳送符。
傳走的最後一瞬，聞溪看來人的臉——
正是她的師弟季淳。
“什麽人？”季淳同樣發覺有人趕在了他前頭將寶物占去，揮手想攔，可惜最後擊中的只有空氣。
看著空蕩蕩的地下洞穴，他不由攥緊拳頭，面色微微漲紅，咬牙含怒道：“系統，怎麽回事？你不是說沒人知道這地方嗎？”
氣氛凝滯了片刻後才聽季淳繼續問：“能查出偷走龍身的是什麽人嗎？”
大約是得到了否定的回答，剛平靜一點的怒意再度被點燃：“不知道，什麽都不知道要你有什麽用？”
他不僅痛恨系統的無能，此時更遷怒上那兩個拖延他腳步的女人，若非她們糾纏，自己又怎會晚到，叫其他人捷足先登。
……
當然，之後發生的事，已經離開的三人完全不知情。
與季淳的憤怒不同，聞溪三人正在愉快的分屍。
縱使這條龍生前再如何強大，死後的下場同普通妖獸也沒什麽兩樣，或成為修士的煉材或被其他妖獸分食，至多格外稀罕一些。
“這個你拿著。”烏玲玲擡手把最珍貴的一顆龍心給聞溪，“雖然極寒冰蕊沒有了，但有更珍貴的晶霜琉璃心，有了它你進階的問題就能解決了。”
“不知為何我心中總有不安，小阿溪，等和聞雪她們會和後你就立刻結嬰，不要再拖。”
聞溪推辭的話就這樣被對方突然嚴肅的神色堵住，只能點頭答應：“好。”
鯊大不耐看兩人膩膩歪歪的模樣，翻了個白眼，直接開口要求道：“我要一半龍血和龍肉。”
“你倒不貪心。”
鯊大的要求不過分，烏玲玲沒有二話答應他的要求，剩下的一半龍身她又分出一截龍骨和幾瓶龍血給聞溪。
龍骨堅硬，可用來祭煉本命靈劍。
龍血是極其珍貴的煉丹材料。
無論哪一樣擺出去都是爭破頭大存在，如今就這樣被他們三人瓜分。
聞溪想起最後在龍穴裏見到的人，加之先前烏玲玲跟她提過的事，不免擔憂：“如今真龍屍身憑空消失，以師弟的聰慧，恐怕很容易就能猜到是我們所為。”
烏玲玲亦覺不妙：“你那師弟身後還有個北境公主，她背後的勢力恐怕對我們的處境不太利。”
鯊大卻是無畏無懼：“怕什麽，他們若敢來找茬，大爺我一腳踹飛一個，讓他知道什麽叫拳頭大好說話。”
聞溪和烏玲玲見他一副囂張表情無奈對視一眼，眼中煩憂不散。
單一個季淳、或一個鳳語柔當然不算什麽，哪怕加上鳳語柔背後的勢力她們也能勉強應對，怕就怕對方不按常理行使，將事情公之於眾。
到時他們面對的就不是一個兩個人，而是整個秘境中的修士，而一旦出了秘境恐怕整個北境她們都待不得。
如今就看季淳是要自私地獨吞秘密再尋機會，還是決定將真相公布出去，讓他們淪為眾矢之的。
兩人希望是前者，但也不敢將希望寄托於此。
而無論是哪種情況，她們現在回去都不是上策，三人索性放棄偽裝抓緊時間離開。
龍魂已死，失去主人操控的禁制比之先前的威力差了不止半點，烏玲玲稍耗費些功夫便破開一個一人高的出口，待三人一通過，那出口又迅速閉合。
出來後，三人沒有立即離開，而是由烏玲玲再將禁制加固一番。
“這樣，裏面的人想出來也得多費點功夫，這段時間小阿溪就安心進階。”
“我會盡快。”聞溪點頭。
她越快進階，日後就多一份自保能力。
不止聞溪，其他人亦是如此。因而，除了烏玲玲功法特殊，其他人都分到一點龍血，或閉關沖階或穩固修為。
聞溪選擇的沖階地點是她們進來秘境時落腳的那處草原，火元螳螂已死，這裏一時半會不會有高階妖獸過來，是個清凈的好地方。
唯一不足的是，此地的靈脈盡數被她與烏玲玲搜刮幹凈，靈氣略顯稀薄。不過這點她多拿些靈石出來，擺個聚靈陣就可以解決。
一切準備就緒後，聞溪開始沖階。
她的修為，早在之前閉關時就達到金丹巔峰，只是缺少極寒冰蕊才一直壓抑，如今有了晶霜琉璃根，沖階元嬰就成了一件水到渠成的事。
一夜過去，體內的靈力積蓄到達頂峰，筋脈也在聞溪反覆的壓縮中拓寬到極限。
時機已到。
聞溪取出晶霜琉璃根，慢慢吸收其中能量。
冰寒的能量一流入丹田，就引得盤踞其中的天火和靈劍錚鳴作響，圍著中心的金丹形成三足鼎立之勢。
不愧是人人爭搶的寶貝，即使到這個時候仍舊靈氣不散。
可惜，聞溪不會袖手旁觀，任由其發展。
她雙手交換，指節飛速舞動，幽幽靈光從指尖冒出，飛快地鉆進丹田，以迅猛不容抗拒的強勢力道打碎那股幽藍寒氣。
靈一散，散碎的寒氣立即被金丹吸收，少部分逸散的能量融進經脈血肉之中，還有最後一點則被旁邊虎視眈眈的天火和靈劍撿漏。
聞溪沒精力關註這兩個偷偷摸摸的家夥，她的全副心神都放在那顆金丹上。
隨著幽藍能量吸收完畢，金丹一會兒像被丟進最陰冷的寒潭，一會兒又被撈出來扔進滾燙的油鍋中。
冷熱不斷交替，仿佛沒有盡頭一般，世上最煎熬之事莫過於此。
然而，這還不是盡頭。
待兩股力量一穩定，聞溪立即引導天火加入其中，開始第二輪沖擊。
劇烈而反覆的折磨中，金丹上忽然生出數條裂紋。那裂紋越來越多，裂痕也越來越大。
“哢！”
伴著一聲響，聞溪感覺到體內的壁壘終於被沖破。
金丹徹底碎裂，濃稠的靈液頃刻間散開又飛速聚攏，在高速旋轉中不斷混合，慢慢凝成一個模糊的虛影。
那虛影不斷變化，慢慢有了人形，而後身形越來越清晰，最後雕琢出精致的五官。
成形的小人不僅與聞溪有著一摸一樣的面容，連打坐的姿勢都分毫不差。
小人左右，一柄小劍和一朵火焰安靜地圍著她，助她穩固能量。
半刻鐘過後，聞溪體內能量徹底穩固，丹田中的小人突然睜開眼，聞溪額心浮現出一個火紋印記，片刻後消失。
與此同時，天道有所感應，天機瞬間鎖定聞溪，雷雲緩緩在她頭頂積聚，過不多久又自行散去。
結嬰不似金丹那般好糊弄，天道更為嚴苛，成嬰的饋贈也只會等到雷劫渡過才會撒下。
好在這回情況也不似成丹時那般兇險，這些差別就顯得無關緊要。
聞溪結嬰一共花了兩天兩夜，烏玲玲就這麽守了兩天兩夜。
這期間還發生另一樁意外，就在聞溪開始結嬰的第二天，聞雪也因為吞食真龍血肉修為大漲，提前進階。
妖獸進階較人修更加兇險，耗時也更長，如今他們時刻面臨暴露的風險，聞溪只怕那些人在此期間找上門來，到時候恐攪了聞雪進階。
聞溪說出她的擔憂，其他幾人也都明白這個道理，最好的主意就是……
“我去引開季淳，勞煩鯊前輩為聞雪護法。”聞溪做下決定。
烏玲玲沒有試圖阻止她，只是道：“我同你一起。”
聞溪猶豫片刻點頭：“也好。”
事情就這樣定下，白宛和越淳完全沒有反對的立場，自然更不會多言。
聞溪如此做主要是以防萬一，不過等真正碰到逃出龍穴的那群人後，她只覺得慶幸自己當初沒有抱僥幸心理。
原來那日兩人離開後，剩下的人將雪山翻遍也未找到真龍肉身。就在眾人失望之際，不知誰忽然指出聞溪和烏玲玲二人消失不見，引起眾人懷疑。
其後又有人意外發現龍魂真正隕落的地點，但等他們找到時等著的只有一個空蕩蕩的洞穴，甚至連一塊靈石都未剩下。
聞溪和烏玲玲這等雁過拔毛的行為，更讓那些人覺得不滿，意見一致，決意聲討她們。
是以，破開禁制出來後，這些人便一直在找她們。
聽對方說完，烏玲玲一腳把人踹開。
她可不信沒有季淳的引導，這些人能那麽輕易找到龍穴，又那麽快將懷疑目標鎖定在她二人身上。
再說，她們怎麽就“雁過拔毛”了，那靈脈她們可分毫未動，季淳那個不要臉的玩意兒，自己摳門就罷了，怎地還往她們身上賴。
“我以前怎麽沒看出你那師弟這麽會好算計，一身心機滴水不漏，躲在背後把事情辦了，還叫人以為他是一朵白蓮花。”
哪是烏玲玲美看出來，就連聞溪沒想到。
縱使有夢境做為預警，聞溪也只當自己這個師弟在情上拎不清，其他方面還算不錯。卻是沒想到，這回會發生這麽多事，逐一打破自己的認知。
先是龍魂碎片，再是龍穴所見。
這個師弟，秘密比她想的還要多。
“我從前靜心修煉，與他接觸不多。”聞溪說完猶豫片刻又道，“師弟他身份特殊，這件事……且等日後再說。”
“嗯。”烏玲玲擺擺手不甚在意，“這件事確實該放到一邊，先說正事。現在幾乎整個秘境的人都在找我們，聞雪閉關的地方並不難找，加上季淳還知道你與她的關系，我們得抓緊了。”
“你說的對，我想我們得露出一點破綻才行。”聞溪目光落到旁邊昏迷的男人身上。
烏玲玲立即明白她的意思，唇角微微翹起：“那就他吧。”
這人先前被聞溪餵了丹藥，至少要昏迷個四五日才會醒，現在既然要利用對方報信，自然要提前餵他解藥。
解藥服下，眼見對方有轉醒的趨勢，聞溪和烏玲玲立刻離開。
不過，兩人並未真多走遠，而是藏身暗處，待見到那人發出傳信後才繼續趕往下一處。
二人都是元嬰，輪流使用縮步成寸的法子趕路，速度自不必說。至於消耗靈氣，聞溪先前煉制了不少丹藥，完全可以支撐。
兩日後，聞溪和烏玲玲再度暴露。
依舊是目睹對方傳出消息後二人才離開。
第五天，第九天……
兩人使用同樣的法子在秘境中四處亂竄，每一次現身的地點都跟上一次南轅北轍，完全是耍人玩。
這般被溜了一月，那群人大約反應過來，察覺出二人的意圖。正巧秘境入口有開啟的征兆，便幹脆放棄這種漫無目的的搜尋，轉而跑去秘境出口堵人。只有小部分人不甘放棄，又心存僥幸，還在孜孜不倦地找她們的蹤跡。
聞溪和烏玲玲得知這個消息時離出口開啟時日只剩半月。
“鯊大那邊傳信過來了。”烏玲玲看完信息對聞溪道，“聞雪已經成功結嬰，正和其他人一起往秘境出口趕。”
“我們也過去。”
“過去是得過去，不過在此之前得做些改裝。”
聞溪點頭：“我有易容丹。”
烏玲玲按住她的手，拒絕道：“易容丹不行，那些人知道你是丹師，難保沒有什麽檢測手段。”
“那玲兒你說該如何作，我聽你的。”
“且讓小阿溪瞧瞧我的手段。”烏玲玲自信挑眉。
說著不知從哪翻出一堆瓶瓶罐罐，在聞溪臉上塗塗畫畫，而後又取出一套男裝讓他換上。
聞溪換衣服的功夫，她又開始擺弄自己。
一個時辰後，哪裏還有聞溪和烏玲玲的身影，只剩兩個其貌不揚的男修，一高一矮，一胖一瘦，放在人堆裏完全不起眼。
二人再將修為壓到金丹。
進秘境的人那麽多，兩個金丹修為的散修再尋常不過，任誰也懷疑不到她們身上。
這般做好準備，聞溪和烏玲玲當即趕往秘境出口。
一到出口附近，聞溪就感覺到有多道神識從二人身上劃過，索性烏玲玲的偽裝方法十分逼真，對方應當沒有看出什麽，只略掃了一眼就不再看。
人群中，聞溪看到鯊大她們，越淳和白宛站在他身後，聞雪則在逗她的小弟玩。
許是顧忌鯊大的實力，再來聞溪二人與她們不在一處，倒是沒幾個人敢去找他們的麻煩。
聞溪確定他們無事便收回目光，餘光略往周邊一掃，很容易就看到季淳的身影。
不等聞溪細看，烏玲玲忽然拉住她的手沒頭沒尾道：“溪姐姐，出去後若我出了什麽事，你答應我不要著急，先渡雷劫，我……”
聞溪一聽就發覺不對，對方只有在求人或示弱時才這麽叫她。
轉頭再看看對方擰緊的眉頭，她的心也不由跟著一緊：“玲兒，你怎麽了？”
烏玲玲搖頭：“我也不清楚，只是突然感覺有什麽不好的事要發生。”
其實這種感覺很早就有了，隨著秘境開啟時間越近感覺就越強烈。
聞溪瞥了一眼季淳的方向。
“不是因為他。”烏玲玲掰過她的頭，盯著她的眼睛強硬道，“總之你答應我，無論發生了什麽都不要沖動，我不會有事，你也不要沖動。”
聞溪想說‘你不會有事’，想說自己會保護她，可看著那雙明明充斥著濃烈的不安，又飽含擔憂的眼時，她只能先應道：“我答應你。”
“不過，我總會盡我最大的努力護住你。”
說這話時聞溪確實抱著舍命相護的決心，然而等到事情發生時她才知道，有些時候她甚至連拼命的資格的都沒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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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玲兒, 怎麽了？”一直到離開雪山後，聞溪才開口發出疑問。
方才她與季淳說話時, 忽然收到烏玲玲的傳音，這才借口對方傷勢嚴重以便脫身。
“你那師弟有問題。”烏玲玲直言道，“方才我再吸取那龍魂碎片時，發現有另一人與我爭搶，而爭搶的人就是你師弟。”
吞食他人神魂之事在修真界中一向被視作邪魔手段，縱使身不由己，但不到萬不得已烏玲玲從不使用。
而季淳身為正統仙門子弟，卻使用這般手段，這就奇怪了。
聞溪一聽臉色頓時嚴肅起來：“你確定嗎？”
烏玲玲點頭：“我與他碰過面, 確定剛才那股爭搶的氣息就是屬於他。”
聞溪眉心微擰，思索片刻後道：“這件事回宗門後我會如實稟報師尊。”
她這麽說並非不信任烏玲玲，只是一來季淳是她師父收到親傳弟子，就算真犯錯了也該由他老人家處置，二來則是因為季淳在宗門身份特殊, 這份特殊即使是她也要避其鋒芒。
烏玲玲也只是將真相告訴她, 具體如何做她不會插手, 聞溪這麽說了她也就不再繼續多言, 開始說起另一件事。
“還有一件事。”
聞溪見她一臉神秘，隱隱透出幾分喜色，微微疑惑：“嗯？”
“我知道那條龍的屍體藏在什麽地方。”烏玲玲解釋道, “方才在吸收那惡魂時，意外得到她一部分記憶，因此知道了她最後隕落的地點。不過你那師弟也吸收了惡魂, 說不定也有記憶，所以我們動作得快點。”
“那我們現在過去。”聞溪立即接口道。
“要過去, 不過得先等一等鯊大。我剛剛已經給他發了傳音，應該快到了。他修為高，讓他帶我們過去更快。”
聞溪自然沒有異議。
烏玲玲所說的地點離雪山有一段距離，鯊大直接攜著兩人瞬移過去可以節省不少時間。
從烏玲玲獲得的那一點破碎的記憶中，兩人了解到那場大戰的部分真相。
惡魂涇清真身乃冰晶巨龍，萬年前不知為何流落到北境。
她傷人殺戮之事為真，其中甚至還有許多凡人，這也是聞溪看到她身上糾纏的大部分冤孽的由來。
也因此，她的行為招來修士追殺，不過真正引得眾多大能圍攻的原因卻是她體內的晶霜琉璃根。
晶霜琉璃根，名字叫得好聽，實則就是涇清的一顆龍心。
龍族血脈優良，涇清更是天生的寒冰之體，受天道寵愛，僅用千年便渡劫成功，更意外獲得極寒冰蕊，修成晶霜琉璃之心，若無意外，此後大乘飛升之路必定順利無阻。
偏偏她初入人世，不懂遮掩，叫其他人發現端倪，遂引來殺身之禍。
即便她最後拼死為自己掙出一份生機，但那一戰終究傷及本源，在落入秘境一百餘年後傷重不治而亡。
涇清本就不是什麽好人，大仇未報的怨恨，修行之路半途斷絕的不甘，種種情緒催發出極大的惡意，死後神魂轉修，靠吞食秘境中其他妖獸神魂維持不滅，成為人人懼怕的惡魂。
冰湖遺跡過了萬年才開，不是對方不想，而是因著不能，即使開啟後，也只能容許化神及以下的修士進入，蓋因對方實力尚未完全恢覆。
也因此，聞溪她們才有今日僥幸。
聽烏玲玲說話的時間，鯊大已經領著二人到達目的地。
花了點時間破開外圍的陣法禁制，三人進入藏著真龍肉身的地下洞府，這竟還是一條靈脈所在。
長約百丈的巨龍安靜地盤在靈脈上，藍色的龍鱗透出點點幽光，上萬鱗片整齊排列，點點藍光連成一片，照亮幽暗的地下洞穴。
巖壁的光亮反射回龍身上，又襯得整條巨龍瑰麗無比。
黯淡的微光中，巨龍龍首微擡，雙眼頜閉，沈寂中又帶著凜然不可侵犯的高傲之態。
即使死亡，龍族的驕傲依舊存在。
可惜，來的三個人都沒閑心感慨。
烏玲玲揮手將巨龍屍體收入儲物空間：“東西我收著，出去說，先離開。”
然而，她們終究慢了一步，她話音剛落下，就聽鯊大忽然道：“外面來人了。”
危急之際，烏玲玲慌忙激發一張傳送符。
傳走的最後一瞬，聞溪看來人的臉——
正是她的師弟季淳。
“什麽人？”季淳同樣發覺有人趕在了他前頭將寶物占去，揮手想攔，可惜最後擊中的只有空氣。
看著空蕩蕩的地下洞穴，他不由攥緊拳頭，面色微微漲紅，咬牙含怒道：“系統，怎麽回事？你不是說沒人知道這地方嗎？”
氣氛凝滯了片刻後才聽季淳繼續問：“能查出偷走龍身的是什麽人嗎？”
大約是得到了否定的回答，剛平靜一點的怒意再度被點燃：“不知道，什麽都不知道要你有什麽用？”
他不僅痛恨系統的無能，此時更遷怒上那兩個拖延他腳步的女人，若非她們糾纏，自己又怎會晚到，叫其他人捷足先登。
……
當然，之後發生的事，已經離開的三人完全不知情。
與季淳的憤怒不同，聞溪三人正在愉快的分屍。
縱使這條龍生前再如何強大，死後的下場同普通妖獸也沒什麽兩樣，或成為修士的煉材或被其他妖獸分食，至多格外稀罕一些。
“這個你拿著。”烏玲玲擡手把最珍貴的一顆龍心給聞溪，“雖然極寒冰蕊沒有了，但有更珍貴的晶霜琉璃心，有了它你進階的問題就能解決了。”
“不知為何我心中總有不安，小阿溪，等和聞雪她們會和後你就立刻結嬰，不要再拖。”
聞溪推辭的話就這樣被對方突然嚴肅的神色堵住，只能點頭答應：“好。”
鯊大不耐看兩人膩膩歪歪的模樣，翻了個白眼，直接開口要求道：“我要一半龍血和龍肉。”
“你倒不貪心。”
鯊大的要求不過分，烏玲玲沒有二話答應他的要求，剩下的一半龍身她又分出一截龍骨和幾瓶龍血給聞溪。
龍骨堅硬，可用來祭煉本命靈劍。
龍血是極其珍貴的煉丹材料。
無論哪一樣擺出去都是爭破頭大存在，如今就這樣被他們三人瓜分。
聞溪想起最後在龍穴裏見到的人，加之先前烏玲玲跟她提過的事，不免擔憂：“如今真龍屍身憑空消失，以師弟的聰慧，恐怕很容易就能猜到是我們所為。”
烏玲玲亦覺不妙：“你那師弟身後還有個北境公主，她背後的勢力恐怕對我們的處境不太利。”
鯊大卻是無畏無懼：“怕什麽，他們若敢來找茬，大爺我一腳踹飛一個，讓他知道什麽叫拳頭大好說話。”
聞溪和烏玲玲見他一副囂張表情無奈對視一眼，眼中煩憂不散。
單一個季淳、或一個鳳語柔當然不算什麽，哪怕加上鳳語柔背後的勢力她們也能勉強應對，怕就怕對方不按常理行使，將事情公之於眾。
到時他們面對的就不是一個兩個人，而是整個秘境中的修士，而一旦出了秘境恐怕整個北境她們都待不得。
如今就看季淳是要自私地獨吞秘密再尋機會，還是決定將真相公布出去，讓他們淪為眾矢之的。
兩人希望是前者，但也不敢將希望寄托於此。
而無論是哪種情況，她們現在回去都不是上策，三人索性放棄偽裝抓緊時間離開。
龍魂已死，失去主人操控的禁制比之先前的威力差了不止半點，烏玲玲稍耗費些功夫便破開一個一人高的出口，待三人一通過，那出口又迅速閉合。
出來後，三人沒有立即離開，而是由烏玲玲再將禁制加固一番。
“這樣，裏面的人想出來也得多費點功夫，這段時間小阿溪就安心進階。”
“我會盡快。”聞溪點頭。
她越快進階，日後就多一份自保能力。
不止聞溪，其他人亦是如此。因而，除了烏玲玲功法特殊，其他人都分到一點龍血，或閉關沖階或穩固修為。
聞溪選擇的沖階地點是她們進來秘境時落腳的那處草原，火元螳螂已死，這裏一時半會不會有高階妖獸過來，是個清凈的好地方。
唯一不足的是，此地的靈脈盡數被她與烏玲玲搜刮幹凈，靈氣略顯稀薄。不過這點她多拿些靈石出來，擺個聚靈陣就可以解決。
一切準備就緒後，聞溪開始沖階。
她的修為，早在之前閉關時就達到金丹巔峰，只是缺少極寒冰蕊才一直壓抑，如今有了晶霜琉璃根，沖階元嬰就成了一件水到渠成的事。
一夜過去，體內的靈力積蓄到達頂峰，筋脈也在聞溪反覆的壓縮中拓寬到極限。
時機已到。
聞溪取出晶霜琉璃根，慢慢吸收其中能量。
冰寒的能量一流入丹田，就引得盤踞其中的天火和靈劍錚鳴作響，圍著中心的金丹形成三足鼎立之勢。
不愧是人人爭搶的寶貝，即使到這個時候仍舊靈氣不散。
可惜，聞溪不會袖手旁觀，任由其發展。
她雙手交換，指節飛速舞動，幽幽靈光從指尖冒出，飛快地鉆進丹田，以迅猛不容抗拒的強勢力道打碎那股幽藍寒氣。
靈一散，散碎的寒氣立即被金丹吸收，少部分逸散的能量融進經脈血肉之中，還有最後一點則被旁邊虎視眈眈的天火和靈劍撿漏。
聞溪沒精力關註這兩個偷偷摸摸的家夥，她的全副心神都放在那顆金丹上。
隨著幽藍能量吸收完畢，金丹一會兒像被丟進最陰冷的寒潭，一會兒又被撈出來扔進滾燙的油鍋中。
冷熱不斷交替，仿佛沒有盡頭一般，世上最煎熬之事莫過於此。
然而，這還不是盡頭。
待兩股力量一穩定，聞溪立即引導天火加入其中，開始第二輪沖擊。
劇烈而反覆的折磨中，金丹上忽然生出數條裂紋。那裂紋越來越多，裂痕也越來越大。
“哢！”
伴著一聲響，聞溪感覺到體內的壁壘終於被沖破。
金丹徹底碎裂，濃稠的靈液頃刻間散開又飛速聚攏，在高速旋轉中不斷混合，慢慢凝成一個模糊的虛影。
那虛影不斷變化，慢慢有了人形，而後身形越來越清晰，最後雕琢出精致的五官。
成形的小人不僅與聞溪有著一摸一樣的面容，連打坐的姿勢都分毫不差。
小人左右，一柄小劍和一朵火焰安靜地圍著她，助她穩固能量。
半刻鐘過後，聞溪體內能量徹底穩固，丹田中的小人突然睜開眼，聞溪額心浮現出一個火紋印記，片刻後消失。
與此同時，天道有所感應，天機瞬間鎖定聞溪，雷雲緩緩在她頭頂積聚，過不多久又自行散去。
結嬰不似金丹那般好糊弄，天道更為嚴苛，成嬰的饋贈也只會等到雷劫渡過才會撒下。
好在這回情況也不似成丹時那般兇險，這些差別就顯得無關緊要。
聞溪結嬰一共花了兩天兩夜，烏玲玲就這麽守了兩天兩夜。
這期間還發生另一樁意外，就在聞溪開始結嬰的第二天，聞雪也因為吞食真龍血肉修為大漲，提前進階。
妖獸進階較人修更加兇險，耗時也更長，如今他們時刻面臨暴露的風險，聞溪只怕那些人在此期間找上門來，到時候恐攪了聞雪進階。
聞溪說出她的擔憂，其他幾人也都明白這個道理，最好的主意就是……
“我去引開季淳，勞煩鯊前輩為聞雪護法。”聞溪做下決定。
烏玲玲沒有試圖阻止她，只是道：“我同你一起。”
聞溪猶豫片刻點頭：“也好。”
事情就這樣定下，白宛和越淳完全沒有反對的立場，自然更不會多言。
聞溪如此做主要是以防萬一，不過等真正碰到逃出龍穴的那群人後，她只覺得慶幸自己當初沒有抱僥幸心理。
原來那日兩人離開後，剩下的人將雪山翻遍也未找到真龍肉身。就在眾人失望之際，不知誰忽然指出聞溪和烏玲玲二人消失不見，引起眾人懷疑。
其後又有人意外發現龍魂真正隕落的地點，但等他們找到時等著的只有一個空蕩蕩的洞穴，甚至連一塊靈石都未剩下。
聞溪和烏玲玲這等雁過拔毛的行為，更讓那些人覺得不滿，意見一致，決意聲討她們。
是以，破開禁制出來後，這些人便一直在找她們。
聽對方說完，烏玲玲一腳把人踹開。
她可不信沒有季淳的引導，這些人能那麽輕易找到龍穴，又那麽快將懷疑目標鎖定在她二人身上。
再說，她們怎麽就“雁過拔毛”了，那靈脈她們可分毫未動，季淳那個不要臉的玩意兒，自己摳門就罷了，怎地還往她們身上賴。
“我以前怎麽沒看出你那師弟這麽會好算計，一身心機滴水不漏，躲在背後把事情辦了，還叫人以為他是一朵白蓮花。”
哪是烏玲玲美看出來，就連聞溪沒想到。
縱使有夢境做為預警，聞溪也只當自己這個師弟在情上拎不清，其他方面還算不錯。卻是沒想到，這回會發生這麽多事，逐一打破自己的認知。
先是龍魂碎片，再是龍穴所見。
這個師弟，秘密比她想的還要多。
“我從前靜心修煉，與他接觸不多。”聞溪說完猶豫片刻又道，“師弟他身份特殊，這件事……且等日後再說。”
“嗯。”烏玲玲擺擺手不甚在意，“這件事確實該放到一邊，先說正事。現在幾乎整個秘境的人都在找我們，聞雪閉關的地方並不難找，加上季淳還知道你與她的關系，我們得抓緊了。”
“你說的對，我想我們得露出一點破綻才行。”聞溪目光落到旁邊昏迷的男人身上。
烏玲玲立即明白她的意思，唇角微微翹起：“那就他吧。”
這人先前被聞溪餵了丹藥，至少要昏迷個四五日才會醒，現在既然要利用對方報信，自然要提前餵他解藥。
解藥服下，眼見對方有轉醒的趨勢，聞溪和烏玲玲立刻離開。
不過，兩人並未真多走遠，而是藏身暗處，待見到那人發出傳信後才繼續趕往下一處。
二人都是元嬰，輪流使用縮步成寸的法子趕路，速度自不必說。至於消耗靈氣，聞溪先前煉制了不少丹藥，完全可以支撐。
兩日後，聞溪和烏玲玲再度暴露。
依舊是目睹對方傳出消息後二人才離開。
第五天，第九天……
兩人使用同樣的法子在秘境中四處亂竄，每一次現身的地點都跟上一次南轅北轍，完全是耍人玩。
這般被溜了一月，那群人大約反應過來，察覺出二人的意圖。正巧秘境入口有開啟的征兆，便幹脆放棄這種漫無目的的搜尋，轉而跑去秘境出口堵人。只有小部分人不甘放棄，又心存僥幸，還在孜孜不倦地找她們的蹤跡。
聞溪和烏玲玲得知這個消息時離出口開啟時日只剩半月。
“鯊大那邊傳信過來了。”烏玲玲看完信息對聞溪道，“聞雪已經成功結嬰，正和其他人一起往秘境出口趕。”
“我們也過去。”
“過去是得過去，不過在此之前得做些改裝。”
聞溪點頭：“我有易容丹。”
烏玲玲按住她的手，拒絕道：“易容丹不行，那些人知道你是丹師，難保沒有什麽檢測手段。”
“那玲兒你說該如何作，我聽你的。”
“且讓小阿溪瞧瞧我的手段。”烏玲玲自信挑眉。
說著不知從哪翻出一堆瓶瓶罐罐，在聞溪臉上塗塗畫畫，而後又取出一套男裝讓他換上。
聞溪換衣服的功夫，她又開始擺弄自己。
一個時辰後，哪裏還有聞溪和烏玲玲的身影，只剩兩個其貌不揚的男修，一高一矮，一胖一瘦，放在人堆裏完全不起眼。
二人再將修為壓到金丹。
進秘境的人那麽多，兩個金丹修為的散修再尋常不過，任誰也懷疑不到她們身上。
這般做好準備，聞溪和烏玲玲當即趕往秘境出口。
一到出口附近，聞溪就感覺到有多道神識從二人身上劃過，索性烏玲玲的偽裝方法十分逼真，對方應當沒有看出什麽，只略掃了一眼就不再看。
人群中，聞溪看到鯊大她們，越淳和白宛站在他身後，聞雪則在逗她的小弟玩。
許是顧忌鯊大的實力，再來聞溪二人與她們不在一處，倒是沒幾個人敢去找他們的麻煩。
聞溪確定他們無事便收回目光，餘光略往周邊一掃，很容易就看到季淳的身影。
不等聞溪細看，烏玲玲忽然拉住她的手沒頭沒尾道：“溪姐姐，出去後若我出了什麽事，你答應我不要著急，先渡雷劫，我……”
聞溪一聽就發覺不對，對方只有在求人或示弱時才這麽叫她。
轉頭再看看對方擰緊的眉頭，她的心也不由跟著一緊：“玲兒，你怎麽了？”
烏玲玲搖頭：“我也不清楚，只是突然感覺有什麽不好的事要發生。”
其實這種感覺很早就有了，隨著秘境開啟時間越近感覺就越強烈。
聞溪瞥了一眼季淳的方向。
“不是因為他。”烏玲玲掰過她的頭，盯著她的眼睛強硬道，“總之你答應我，無論發生了什麽都不要沖動，我不會有事，你也不要沖動。”
聞溪想說‘你不會有事’，想說自己會保護她，可看著那雙明明充斥著濃烈的不安，又飽含擔憂的眼時，她只能先應道：“我答應你。”
“不過，我總會盡我最大的努力護住你。”
說這話時聞溪確實抱著舍命相護的決心，然而等到事情發生時她才知道，有些時候她甚至連拼命的資格的都沒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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